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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消息报》文章 谈学术界的体制性内耗 作者：
顾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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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就必须放手让一切劳动、知识、技术、管理和资本的活力竞相进发，让一切创造社会财富的源泉充分涌流。这里的创造社会财富包括创造物质财富与创造精神财富。创造精神财富首先是指解放与发展科技教育这个第一生产力。
毋庸讳言，当市场化改革使直接创造物质财富的经济领域活力竞相迸发的时候，直接创造精神财富的科教领域却由于市场化改革滞后而活力迸发不足。具体说来，就是市场化机制与原则（各尽所能名得其所，充分分工，等价交换）还没有充分取代传统的计划体制。其突出的表现就是内耗严重，即科教人员做了太多的无用功、无效功，科教人员的行为短期化，科教人员劳动目标与手段的错仕。这种内耗源于我们仍在沿袭的传统管理体制。在这种内耗性管理体制下，好人不得不学“坏”，竟争变成了纷争，结果极大地损害了社会财富的创造力。
以下几种体制性内耗，就必须依照市场化改革要求需要尽快革除。 一、论文至上
现行的大多数科教卫生机构，在评审职称、实施奖励的时候，都是奉行论文至上的规则。由于论文至上，调查报告、译著都被打人冷宫。由此，费孝通的《江村经济》若在今日也不算研究成果。
由于论文至上，发明专利的地位低于论文。某高校在科研成果评价中，在外文《科学》、《自然》上发表一篇论文可得1000分，在SCI上有一篇论文可得100分，拿到一个所谓国家级教改项目可得1000分，出版一部教材每万字可得6分，而一项发明专利仅得200分。如果没有论文，一个教师课讲得再好也难以晋升高级职称；一个医生如果没有论文，医术再精湛也难以晋开主任医师。
在这种体制下，人的不同专长被压制了，使不善于动笔的人要去动笔，使善于动手、动口的人不能发挥其优势，由此也就造成了人与人之间在利益上的不合理差距，引发了人与人之间不应有的矛盾，使社会财富创造不能实现最大化。更为致命的是，论文至上，使得一部分人不重论文质量、只求论文数量，采用各种不正常手段争取多发文章、快发文章。如此，人的能力用错了方向，大量劳动是重复、低层次劳动，内耗性成本急剧增加。
因此，必须把追求论文数量转向追求论文质量兼顾论文数量。首先应鼓励十年磨一剑。有关机构应改变科研成果考核上的机械化做法，放宽年度论文考核的数量要求，加强对论文质量的考核，建立对高质量论文的高额奖励基金，向发明专利倾斜。 二、近亲繁殖
看看我国的高校科研机构，其人员结构存在严重的近亲繁殖现象。比如某些高校的有些系，一半以上、90％以上甚至100％都是本校、本系毕业的学生留校做老师、做领导。有的院系是多代同堂，即同一个指导教师培养的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弟子同在一系，或一个老教授培养的下一代弟子留校留系又培养下下一代弟子留校留系。越是重点大学，这种近亲繁殖越严重。从生物学上讲，近亲繁殖的下一代一定会品质退化，只有杂交才能提高品质，这一点同样适合于市场机制。世界上凡是发达的国家、地区，均是在人员构成上来自五湖四海。目前我国高校的创新能力相当不足，与这种近亲繁殖有直接关系。在近亲繁殖条件下，人员之间不能形成具有互补性的优势，师徒之间的情感关系限制了徒弟的创新冲动与对导师的超越。由于有血亲关系，就会自然排斥非血亲，就会有不同辈分，就会有争宠现象，从而使内耗加剧。因此，笔者建议，研究生招收本校生应不超过20％，人员招聘中本单位培养的应届毕业生应不超过10％。 三、追名逐誉
作为发展中国家，理应踏踏实实做学问、干事业，不图虚名，但现实情况是中国成了世界上名誉、称号、头衔最多的国家。比如，院士、资深院士、特聘教授、责任教授、资深教授、博士生导师、硕士生导师、国务院学科评议组成员、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成员、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部跨世纪人才、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第一层次、××机构学术委员会委员、学位委员会委员，等等，可以说举不胜举。
这么多头衔的计划性设置、审批，使得我们的科教机构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成为专业评审家，权利、利益巨大，使得我们的科教人员终日忙于为头衔而奔波。君不见院士评审中送礼不少；君不见评上的院士大多已不再具有创新、创造能力，院士等同于寿星；君不见美国并无院士之说，而国人非要搞出美国也有院士之名（笔者曾去美国科学院网站上浏览，其介绍是：美国科学院是民间性咨询机构，其成员并不标榜自己拥有最高学术水平，其成员仅仅是成员并无头衔）。至于博导更是荒唐，因为一则其全称是博士生论文指导教师，理应不能简称其为导师（有教师何须画蛇添足改为导师？现在这股风越刮越猛，如本科生导师、中学生导师等）；二则有人报考招得到学生才是指导，如果没有学生报考，或没有进入论文写作阶段，何来博导？三则同是教授，有的可以指导，有的不让指导，这是不是对部分教授的歧视、权利的剥夺？是不是对学生选择权利的限制？多如牛毛的各种计划经济式评审使我国科教人员疲于应付，自耗、内耗严重，短期行为严重，结果是十几年我国自然科学一等奖一直空缺。 四、官学不分
目前的学界，一方面是学界对官界的攀附，一方面是官界对学界的干预。比如，诸多高校聘请高级官员担任院长、兼职教授甚至所谓的博士生导师，为厅局长以上干部拿学位提供特别便利。又如高校仍有行政级别，副部级书记、校长，厅级书记、校长，省委常委兼任高校书记，主管部门还在批复科教单仕的学位评定委员会组成人员，学术性团体的建立还需要行政部门审批，科教单位的领导人员由主管部门独家任命。
再如，从国家拿得的科研项目就算工作量，就有奖励，而从市场、从企业、从中小企业、从民营企业拿到的项目就不算工作量，没有奖励；自己独立搞的研究不算项目（实际，历史上重大科研成果基本上都是自选而非官定的）；科研成果评奖与行政级别紧密挂钩。如某高校科研成果奖中，国家级一等奖l500分，国家级二等奖1000分，省部级一等奖800分，省部级二等奖600分，实际上获奖的行政级别并不等于科学含量的多少。诺贝尔奖算什么级？市场经济中行政介人应越少越好，国家（行政）项目越少越好，评奖市场应充分放开，由市场由民间去辨别优劣。许多成果，由专利权、版权及其相应收入确认其含金量。据笔者所知，飞机发明者莱特兄弟申请了发明专利而并没有去参加什么评奖。市场经济下市场是最好的评判者，人为的、行政的评判都可能走偏，导致不应有的内耗。
发展生产力首先要解放生产力；发展科技这个第一生产力，首先要解放科技这个第一生产力。解放的本质是推进市场化改革，在物质财富领域，我们已经通过多种所有制形式形成了活力迸发的态势；在精神财富领域，我们也必然要走多种所有制发展之路，更多的民有民营的学校、研究机构、文化卫生机构必然要有大的发展，尤其是高等学校，作为非义务教育更应充分放开。市场经济的核心就是“放”，放手让一切劳动、知识、管理、技术、资本的活力竞相迸发。 因此，主管部门要重新考虑管什么、怎么管，科教机构要重新考虑如何向下属院系所放权，院系所要重新考虑如何调动每个人的潜能。总之，减少内耗，主要由市场决定价值，让一切创造社会财富的源泉充分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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